在一个几乎任何问题都能向AI提问的时代，会查资料、会总结信息，正在迅速变得不值钱。真正拉开差距的，不再是“知道什么”，而是那些说不清、教不明、却能持续创造价值的经验与判断。
30年前提出的知识创造理论，正是围绕这种“隐性知识”展开，而今天，人工智能的加入，让问题变得更尖锐——当AI也开始拥有知识企业的知识，创造逻辑是否需要重写？
本文将从隐性知识与显性知识的转化机制出发，探讨人工智能在其中可能扮演的角色，以及在AI时代，持续改进究竟依赖什么才能继续发生。这次，我们将探讨知识创造理论。该理论着重研究隐性知识和显性知识的转化过程。在此，我们将探讨人工智能在企业活动中的作用。
01 One
当AI 也“懂知识”，真正有价值的东西开始改变
知识创造理论，把我们每天使用的“知识”分成了两类：说得清的，和说不清却很管用的。前者被称为显性知识，可以写进文档、讲给别人听；后者是隐性知识，往往藏在经验、直觉和长期积累中。这个理论关注的，并不是“知识本身”，而是这两类知识如何相互转化，从而不断创造新的价值。
过去，这套理论默认一个前提：只有人类才拥有知识。但今天，这个前提正在被打破。人工智能已经能够阅读、总结、推理，甚至辅助决策。它不再只是工具，而开始参与到人类的思考活动中。这意味着，我们不能只讨论“人与人如何共享知识”，还必须开始思考：人与 AI 之间，知识是如何流动和演化的。
问题也随之变得尖锐起来：在 AI 触手可及的时代，什么样的知识还值得被珍惜？
答案正在悄然变化。那些“查得到、学得到、问得到”的知识，正在迅速贬值——因为它们任何人、任何时候都可以从 AI 那里得到。而真正变得稀缺的，是那些难以被描述、难以被复制，却能持续创造结果的知识。
这正是隐性知识的价值所在。显性知识可以被教给 AI，也可以被快速传播；而隐性知识，往往来自长期实践，当前仍然不容易被直接“教会”。但技术的发展方向已经很清晰：人类如何把隐性知识转化出来，AI 又如何理解、吸收甚至再利用这些知识，将成为下一阶段知识创造的核心问题。
如果说过去的竞争，是谁掌握的信息更多；那么现在和未来的竞争，越来越取决于——谁能把“说不清的经验”，变成持续可用的能力。
02 Two
把“说不清的经验”，一步步变成“说得出来的方法”
在知识创造理论中，知识被分为两种：隐性知识和显性知识。更重要的，不是这两种知识的定义本身，而是它们之间如何不断相互转化。
这套转化机制通常被概括为四个环节：协作、外化、关联和内化。如果把这些概念翻译成更直白的话，其实就是一条非常“人性化”的学习路径：人们先通过一起做事来感受经验；再尝试把这些感受说出来、讲明白；接着把零散的信息整理成系统的方法；蕞后，每个人再把这些方法变成自己的直觉和能力。
其中，蕞关键、也蕞困难的一步，往往发生在蕞前面——如何把一个人的隐性经验，让其他人真正“学会”。
举一个经典的例子：在一家以知识创造著称的企业中，团队曾试图开发一款家庭烘焙产品。为了做出真正好用的产品，开发人员并没有一开始就埋头设计，而是先去“跟着高手学”。他们与一位经验丰富的面包师傅一起工作，观察他是如何制作面包的。
在反复的实践中，大家逐渐意识到一个关键点：做出好面包，问题并不在“揉没揉”，而在怎么揉。
面包师在操作时，总会在某个阶段对面团进行一种特殊的“扭转”动作。这个动作很难用语言准确描述，但所有人都能隐约感觉到——这正是面包口感差异的关键所在。
于是，团队开始尝试把这个“说不清”的动作变成“可被理解”的东西。他们一边和面包师反复讨论，一边不断制作原型，尝试用机械结构去模拟这种扭转过程。视频记录了团队成员如何分享各自的理解、提出假设、反复试验和修正。正是在这个过程中，原本只存在于面包师手中的隐性知识，逐渐被“拉”到了可讨论、可改进的层面。
这个例子清楚地展示了隐性知识转化的本质：不是一开始就能被讲清楚，而是通过共同体验、不断对话和反复试错，才慢慢显形。
隐性知识的转化，从来不是靠一句说明书完成的，而是靠一群人一起“做过、想过、试过”，蕞终把经验沉淀为方法。这正是知识创造真正发生的地方。
03Three
AI 看得见动作，却未必懂得“为什么重要”
那么，放到今天的人工智能身上，情况会怎样？现代的视觉语言模型，已经具备了相当强的“观看”能力。它们可以分析视频内容，把一段制作面包的过程拆分成若干个动作步骤，比如拿起面团、揉压、停顿、再继续操作。从技术角度看，这一步已经做得相当不错。
真正的难点，出现在下一步。模型或许能识别出“发生了一个扭转动作”，却很难理解：这个动作在烘焙面包这件事中，为什么如此关键。
换句话说，视觉语言模型擅长回答“发生了什么”，却不一定能回答“为什么这一步这么重要”。它可以对视频进行准确的切分和标注，但这些标注本身，并不等同于理解。模型看到的只是动作本身，而不是动作背后的经验、目的和判断。
这正是一个核心挑战：把“看见的动作”和“特定情境下的意义”真正连接起来，本身就是一件极其困难的事情。
对于人类来说，这种理解往往来自长期实践和反复试错；而对人工智能而言，仅靠观察视频，还远不足以真正掌握那些隐藏在细节里的关键经验。这也是为什么，隐性知识至今仍然难以被简单“教给”机器。
当 AI 不再只是“看”，而是开始在心里“演练”
AI 能把“说不清的经验”，讲清楚吗？
隐性知识，并不只是“说不出来”的知识，更准确地说，是已经被个体内化、变成直觉和判断的知识。人往往“会做”，却很难完整解释自己为什么这么做。
而这，恰恰是大规模语言模型蕞擅长的地方。它们的核心能力之一，就是把复杂的信息转化为可理解、可交流的语言。从这个意义上看，人工智能在“解释知识”这件事上，具备天然优势。
当然，很多隐性知识并不是一段话，而是以图像、声音、动作、触感或传感器数据的形式存在。正因为如此，它们才难以用语言直接描述。但这并不意味着 AI 无能为力。随着视觉语言模型、多模态基础模型的发展，人工智能正在逐步学会：如何把这些非语言的信息，与语言建立对应关系。
真正的挑战，在于“关联”。把零散的图像、动作和信号，和抽象概念一一对应，并赋予清晰的符号标签，本身就非常困难。也正因为困难，人类才需要大量训练和经验积累。幸运的是，基于海量数据训练的基础模型，正在逐渐缩小这一差距，让原本模糊的经验，有机会被更清晰地表达出来。
如果AI 学会了，它能教给别人吗？
能否“传授”，是区分个人经验和组织能力的关键一步。在制造企业中，这一点尤为明显。越来越多的企业，正尝试把工程师开发的机器学习模型，封装成普通员工也能使用的工具，并配套形成文档和操作规范。
这一步意义重大。因为机器学习的建模方式，与传统技术开发完全不同，如果不进行结构化整理，这些经验往往只能停留在少数人或少数团队中。一旦模型被工具化、被记录，它就从个人经验，转变成了可共享、可复用的显性知识。
从知识创造的角度看，这正是一次典型的转化过程：隐性经验→ 显性工具 → 组织能力 → 持续改进。
过去，人类的隐性知识，必须先被显性化，才能传授给他人；而现在，一个新的可能性正在出现——人类的隐性知识，既可以转化为 AI 的显性知识，也可能进一步沉淀为 AI 自身的“隐性判断能力”，从而反过来支持更多人。
持续改进，为什么能一圈圈转下去？
在知识创造理论中，真正重要的，并不只是某一次“隐性变显性”，而是这种转化能够反复发生，形成螺旋式上升。每一轮转化，都会让组织站在一个更高的起点上。
从本质上看，这是一套关于组织如何运转的理论。它假设：只要隐性知识和显性知识之间的循环不断发生，企业的价值创造能力就不会停滞。
令人意外的是，这套三十年前提出的思想，在今天依然有效。原因并不复杂——技术在变，但组织中的人、协作方式和信任关系，并没有发生根本改变。持续改进，仍然依赖经验的积累、表达、共享和再内化。
人工智能的出现，并没有推翻这套逻辑，而是让它有了新的参与者。当 AI 开始进入这条螺旋，真正的挑战不再是“工具够不够先进”，而是：我们是否理解，什么样的知识值得被创造，又该如何让它持续流动。这，正是知识创造理论在 AI 时代依然值得被反复阅读的原因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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